
姜文、劉曉慶主演的《芙蓉鎮》是謝晉導演的代表作品,謝晉表示,『拍《芙蓉鎮》時是1986年,正是經過十年的沈淀,我不止一次地說過那正是一個出大作品的時代。』
十年沈淀 時代造就
謝晉是現實主義電影的集大成者,其自成系列的影片幾乎成為相當長一個歷史階段中國電影不可逾越的經典。雖然在整個中國電影史的代際序列上,謝晉被歸為『第三代』,但實際上他完成了對代際的超越。跨越時代的謝晉電影,仿若關於其個人與電影糾纏的『電影傳奇』,有起伏,也有漲落,他將自己的身影投射在新中國電影發展浪潮的中心。
為了行將忘卻的紀念
作為一種現在時態敘事和即時性觀賞的藝術,電影與生俱來被打上了時代的印記。藝術家中的許多人,自己也未必情願那麼清醒或者清晰地保持這種與時代的聯系,但也有一種人是自覺的,在他的作品中,既張揚著時代的耀斑和神采,也刻痕著時代的困頓與荒唐。從藝術史的角度來說,其中的種種也許不具雋永的意義,但由於它們最直觀地反映著創作者心靈與彼時彼地的呼應,因而常常最有認識的價值。
謝晉的四十多年生涯,導演了二十幾部電影,如《女籃五號》、《天雲山傳奇》、《高山下的花環》等等,拍的幾乎都是當時的現實生活,一些對解放前舊中國的描述,也有現在時空作對比;僅有的三部歷史題材,《鴉片戰爭》是其中之一,同樣可以找到選材跟現實的某種契機。回顧這個作品系列,幾近一本50年代以來社會起落的大事記,盡管不排除有大勢所趨的受命之作,但大多還是發自被時代所裹挾的激情,無論所弄之潮後來被歷史證明正逆與否,新潮再起依然樂此不疲。更有意思的是,雖然很早就有一只耳朵戴上了助聽器,謝晉並非沒有聽見對他的各種惋惜與評說,比如如此『模式』終於埋沒了一位本來有可能成就的國際級大師等等,他在意過,思考過,但最後還是不改初衷。於是一部當代電影史,無論從什麼視角看都繞不開謝晉,比起共處一個時代而沒有起落,也因此沒有了活氣的人們,謝晉的生存方式及其存在本身顯出了不可替代的意義。《芙蓉鎮》是謝晉的高峰,認識《芙蓉鎮》也是通向他的最好的路程。
《芙蓉鎮》至少做了一件對於中國電影功德無量的事——它用正面而完整的筆觸,描寫了一次文化大革命的全過程。</p> 這個『第一次』,在影片問世那會兒其實並沒顯得那麼紮眼。由於影片改編自閱讀率很高、又得過文學大獎的小說,由於當時對『文革』的反思還沒有淡出文化觀照的主體對象,《芙蓉鎮》上映之初,更多的激賞包括對其藝術成就的爭議,都並不在於本片直面歷史、清算『文革』的膽識,而集中在謝晉在把握道德批判與歷史批判關系上的得與失;即便在一年多以後影片莫名其妙地被『追批』之時,很少有人會想到,從此以後『文革』竟成了電影的題材禁區(當然並不全是因為這部影片)。一場十幾億人的十年所經驗的精神浩劫,一段沈淀了那樣凝重的創痛與教訓的民族歷史,已經快要淪為茶餘飯後調侃氣氛的段子,或者天真孩童以為大人瞎編的傳奇。因此《芙蓉鎮》幾乎成為了對於忘卻的紀念,人們有太多的理由懷念它,懷念它那『第一次』的勇氣和激情,懷念它所代表、或者說所繼承的中國電影傳統中最可寶貴的創作精神,即對於我們民族最迫近的步履鄭重、冷峻而又置身其內的回瞻。
拍《天雲山傳奇》時,謝導就說過,他的影片所向往的境界,不是場燈亮起時熱烈的掌聲,而是大幕闔上,長時間的靜默之後,觀眾席裡一聲輕輕的嘆息。《芙蓉鎮》所達到的境界,是足以告慰謝導的,在某種意義上,它所引出的長久嘆息,正是我們對中國電影還抱有希望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