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什麼是娛樂圈』
2008 年,李宇春好運不斷:成為奧運火炬手;『玉米愛心基金』成立兩周年,共籌集248 萬餘元;演唱綠色和平的公益歌曲《Green》,美國版《Glamour》稱她為『傑出公益女性』。但在接受采訪時,這位超女偶像表示,她的夢想只是北漂,和朋友們在一起住地下室,啃面包、唱酒吧,很窮,但很開心。她說,『我其實很矛盾,想做一個歌手,但我現在是一個藝人。
『我害怕鏡頭。 』李宇春說。4 月2日下午3 點,她在北京昆泰酒店化完妝,鑽進公司的商務車前往拍攝場地,為本報拍攝封面照。兩年前,她拍完電視劇《芙蓉花開》,記者第一次采訪她,她也說了類似的話。
毗鄰首都機場的溫榆河葦溝大橋一帶,樹木林立,荒草叢生,河流穿橋而過,是京城婚紗攝影店喜歡的外景地。拍攝場地一度定在城內的朝陽公園,經紀人聶全紅提了意見,『人太多,不方便』。這天是北京春天常見的大風天,臨下車的時候,李宇春和聶全紅開了句玩笑,『風太大了,我都要被吹走了。』耗費了造型師兩個小時完成的頭發已經亂了,他有些抱怨,『頭發和妝都白弄了。』出道已經三年,李宇春說自己還不太習慣化妝。化妝師輕掃眼影,略點脣彩,問她意見,她說:『也就這樣了。』
拍第一組照片時,李宇春拖著一個造型師借來的紅色吉他,低著頭,有些無精打采。攝影師急了:『她好像不喜歡拍照,一點都不配合。』換了套衣服,換了個場景,她自如了一些,臉上有了點笑意,並時不時湊到攝影師跟前看拍好的照片。攝影師說,『她屬於慢熱的人,呆
得時間久,她就放開一些了。』拍完照,她便開始慢慢往停車的地方走,前面是助理,後面是經紀人,她夾在中間,仍然是垂著頭,一言不發。附近拍照的新娘拖著婚紗跑了過來,指指點點,『哇,那個是李宇春吧。』
此次采訪是記者第三次見到李宇春。
第一次是在2005 年7 月,她剛剛在『超級女聲』成都賽區拿到冠軍,奔赴長沙參加總決選。那時湖南衛視下了封口令,要求所有選手都不能接受采訪。代替李宇春接受采訪的是她叔叔張玉琨,他是李宇春親友團團長,代表她的父母來長沙助威。
第二次是在2006 年5 月,李宇春即將在上海大舞臺舉行個人第二場不插電演唱會。她也是上海大舞臺演出歷史上第一個出道不到一年、一張專輯未發的新人歌手。記者向李宇春當時的經紀人滿春提出了采訪要求,她在電話裡很爽快地答應了。第三天下午,記者在天娛傳媒北京辦公室,見到了穿著紅白條紋T 恤、不施粉黛的李宇春。當時,她背對著門,跪坐在沙發上,往窗外張望。李宇春的話很少,再多的問題,她也是寥寥數語甚至兩、三個字。記者問『:《芙蓉花開》下周首播,覺得自己演得怎麼樣?』她脫口而出『:演得不好。』『這麼說,不擔心收視率受影響嗎?』『不看就不看了。』陪同她的助理坐在一旁也偷偷地笑。
滿春說:『春春說話很直,我不會要求她改,我會告訴她,歌迷就是喜歡你這樣,你不需要改,按照自己的方式做就好了。』
那時的李宇春正經歷一段尷尬的時期,人氣衝天,作品寥寥。演唱會上,《Zombie》和《我的心裡只有你沒有她》都是她在超女比賽時演唱的曲目,敲著銅鑼演唱的《北京一夜》、《戀曲1990》皆是他人的名曲。李宇春選的最後一首歌是《如果還有明天》,她在演唱這首歌之前,站在臺上對聽眾說,『常有記者問我,你對未來有什麼計劃?我自己都沒有想過,我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其實在我心裡,生命是很堅強又很脆弱的東西,所以我不知道明天是什麼樣子,到底有沒有明天我都不知道,所以我一直要求自己腳踏實地把今天的事情做好。』
此次采訪在由酒店到溫榆河葦溝大橋的路途中進行。李宇春最早上車,她坐在最後一排,經紀人聶全紅與笑笑坐在前面。聶全紅說,『做李宇春的經紀人很難,因為她的起點太高。』
采訪過程中,李宇春一直側著頭,聚精會神地聽。但記者面前的李宇春,顯然不是一個理想的采訪對象。她拒絕錄音,話依然不多,談話中出現大片的沈默。記者提到何潔的名字,聶全紅立刻阻止:『這些問題不是說不要問嗎?』李宇春只是低著頭,沈默以對。
中國有句老話,言多必失。一個月前,李宇春的師妹、同是超女的何潔在回答一個關於染發的老問題時出了差錯,多說了一句『我真後悔我是亞洲人』。網友對這個曾經的『潔寶寶』群起而攻之。
何潔說錯了話,李宇春卻是好事不斷:最近,她獲邀擔任眾多明星趨之若鶩的奧運火炬手;由『玉米』自發成立的慈善基金會——中國紅十字會『玉米愛心基金』成立兩周年,共籌集248 餘萬元,募捐數額僅次於李連傑等人的基金會;因為演唱綠色和平的公益歌曲《Green》,並呼吁人們減少使用一次性筷子,美國版的《Glamour》送給她一頂『公益傑出女性』的大帽子。
《Green》原作者是老牌樂隊『麥田守望者』主唱蕭瑋,他與李宇春同屬太合麥田。2006 年,蕭瑋為綠色和平寫了英文版的《Green》,為了擴大這首歌在國內的影響力,他重新填了中文歌詞,並邀請了李宇春演唱。這次合作引起很大爭議,在蕭瑋的博客上,有網友留言指責他是『借助李宇春的人氣炒作』,而李宇春是『作秀』。蕭瑋說,當初挑選李宇春的原因很簡單:『麥田守望者』是搖滾樂隊,那麼就需要找一個聽眾群不同的人,李宇春正好是合適的對象。
在蕭瑋的安排下,綠色和平媒體主任王曉軍和李宇春見了一面,『我和她講了天堂雨林和一次性筷子的事情,她很爽快地答應了。』王曉軍之前沒有看過『超級女聲』的比賽,他說,『她就是很普通、很平民的一個女孩子,我們並不太介意她選秀歌手的身份,只要能夠宣傳環保就好了。』這張在卓越網上獨家義賣的《Green》EP 連續多天蟬聯冠軍寶座。王曉軍的同事王亞敏說,『當時《Green》英文版出來之後,銷量不是太好,成本都收不回來,後來找了李宇春,影響就大了。』《 Glamour》雖然將李宇春評為『公益傑出女性』,但只有簡單幾句話,在版
面上也不起眼。這條新聞傳回國內,就成了『李宇春再度登上國際時尚媒體封面』,並在『玉米吧』裡轉載。
『玉米』都知道,李宇春的偶像是今年8 月要到中國開演唱會的哥倫比亞歌手夏奇拉(Shakira)。『這是我唯一的偶像』,李宇春說。1977 年出生的夏奇拉纔華橫溢,8 歲開始創作,12 歲簽約唱片公司,14 歲發首張個人專輯,跳舞、唱歌、樂器無一不會。李宇春有一次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回憶,第一次看夏奇拉的演唱會DVD 時,驚嘆世上竟然有這麼多纔多藝的歌手,信心全無。不過,她又說,她對自己沒定夏奇拉這麼高的要求。
豐胸肥臀的夏奇拉可不是什麼娛樂圈的好榜樣,她作風大膽,穿著暴露,最近的一條新聞是性愛錄影帶丑聞。李宇春自稱不在乎所謂的『優質偶像』的頭銜,『好與不好,其實並沒有答案。我只是想做自己,我不要做一個別人希望我去做的那個人。』
李宇春說,她的夢想是北漂,和朋友們在一起住地下室,啃面包,唱酒吧,很窮,但是很開心。聊到現狀,她告訴記者: 『其實很矛盾,我想做一個歌手,但我現在是一個藝人。』三年裡,這句話她也是說了又說:2006 年,她接受《新京報》采訪時說,『我沒有把自己定位成藝人,我還是想做歌手。』2007 年,她做客東方衛視時說,『我很希望自己只是一個歌手,但是我現在要做藝人的工作。』今年年初,《ELLE》記者問她,『現在的生活和想象的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她的答案依然是:『現在更像是在做藝人。但之前我想象的是歌手。這是兩個概念。』
『藝人要自己打造自己』
我不知道什麼叫做『娛樂圈』。除了工作以及和媒體打交道,私人時間比較少,我的生活沒什麼改變,還是和以前一樣,聽歌、打游戲。
B=《外灘畫報》 L= 李宇春
B:以前你說,很不習慣接受采訪,現在的情況怎樣?
L:沒太大區別,不過相比從前來講,現在情況稍微好一些。之前僅僅把接受采訪當作工作,現在覺得這也是一種與人交流的方式。
B:那你習慣拍照嗎?
L:非常不習慣,我怕鏡頭。
B:但你並不害怕在舞臺上演出。
L:上了舞臺,我就不怕了。在舞臺上我是和觀眾交流,不是和鏡頭交流。
B:你也拒絕演戲?
L:我很害怕鏡頭。我不喜歡演戲,並不意味著我絕不演戲,說話不能太絕對。如果有好劇本令我怦然心動,我想我也會嘗試演戲。
B:那現在有這樣的好劇本嗎?
L:目前有劇本,但是沒有令我心動的角色。
B:前一段時間,傳聞你要反串出演《武俠梁祝》裡的馬文纔。
L:我知道,找過我們公司,但好像沒有達成一致。
B:據說你要到國外留學?
L:不是傳聞,可能今年6 月會到國外留學,給自己一個放假的機會,順便學些舞蹈。
B:去哪個國家?
L:英國。但一個月時間真的學不到什麼,所以只是休假。
B:如果公司和你的想法發生衝突,你會怎麼辦?
L:溝通啊,看誰能說服誰。我還是比較講道理的人,看誰能PK 贏誰。
B:『PK』一詞讓我想起你以前參加超女比賽的情景。
L:我會想起以前參加比賽的情景,大家一起玩,覺得還挺開心的。
B:那你現在開心嗎?
L:還可以。人生本來如此,有時候開心,有時候不開心。我是那種情緒化的人,心情起伏比較大,雙魚座都是如此。不過總的來說,還算開心。
B:你是那種特別有主意的人嗎?
L:不是,我是那種有主意的時候特別有主意,沒主意的時候就特別沒主意。我有選擇恐懼癥,比如吃快餐,選A 餐還是B 餐,我會猶豫很久。
B:那當初參加超女比賽的時候你猶豫了嗎?
L:是啊,報名還是不報,我當時腦子裡一直在斗爭,正好碰到了何潔,她說,『我報名了啊。』然後拖著我就去報了名。
B:你是否後悔過參加超女比賽?
L:我什麼都不後悔,我不是那種容易後悔的人。
B:你從來沒有後悔的事情?
L:當然有,比如:昨天晚上吃得太多、喝得太多,今天眼腫了。
B:你覺得自己適應娛樂圈了嗎?
L:我不知道什麼叫做『娛樂圈』。除了工作以及和媒體打交道,私人時間比較少,我的生活沒什麼改變,還是和以前一樣,聽歌、打游戲。
B:但是工作已經佔據了你大部分的生活了。
L:工作不是生活,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
B:你和以前的朋友還會聯系嗎?
L:我和以前的同學保持聯系。我不會去想自己是什麼身份,她們又是什麼身份,如果是真正的朋友,她們不會介意我今天的身份。我們交流的方式還是和以前一樣。
B:你曾說,你入行以來就沒有認識新的朋友。
L:我的『朋友』的定義非常嚴格,人的一生之中也不會有太多知心的朋友,有一兩個就足夠了。
B:你有過身不由己的時候嗎?
L:有吧。現在還好,當作是工作,一切事情盡量去做好。現在真的還好,我一時半會也舉不出具體案例來。
B:你的個性率真、灑脫,這種性格其實不適合這個圈子。
L:其實我明白這一點,但是我不會改變自己的個性,這樣會很壓抑,人活著最重要還是開心了。
偶像是夏奇拉
B:演唱會結束了,最近在忙些什麼?
L:馬上要出一張EP,《差生》是其中的一首歌。以前在做《我的》這張專輯的時候,收了很多歌,其中一些我很喜歡,比較中國風,但是和《我的》的風格不符。這次都放進了EP。主打歌是《少年中國》,如果沒有意外,專輯也會取名《少年中國》。
B: 《少年中國》好像被選為奧運歌曲。
L:是。但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很奧運』的歌,不是那麼大氣、磅礡。但是很能突出我個人的特點。
B:EP 取名《少年中國》是你的主意嗎?
L:是我的主意,我很喜歡這個名字。《我的》的名字也是我自己定的。我覺得它比第一張專輯《皇後與夢想》更突出我自己的特征和個人色彩。
B:在你看來,你的個人特色是什麼?
L:舞臺的感覺和現場的感覺。平時的我和在舞臺上的我不太一樣,舞臺上很活躍、自信,臺下卻很安靜,低頭的時間比較多,話語很少。
B:為什麼演唱《差生》這首勵志歌曲?學生時代的你是好學生還是差生?
L:我的成績起伏很大,用功的時候成績還不錯。差生這個群體其實無處不在,但是很少有人關注這個群體,很少有人意識到這個群體也有其閃光之處。我唱這首歌也是提醒大家關注他們。
B:你是《差生》音樂錄影帶的導演。
L:我一直有這個想法,但不是每次都有這樣的衝動,正好我很喜歡這首歌,就當送給『玉米』的禮物。
B:你對自己音樂方面的定位是什麼?
L:我目前還是希望唱一些舞臺感強的、可以跳的歌。我現在還年輕,還可以跳,以後就跳不動了。
B:能否談談唱《Green》的經過?
L:我是通過麥田守望者的主唱蕭瑋唱這首歌的,當時他和我談了一次性筷子和森林保護,我很快就答應了,沒想太多。這是比較早的事情了。
B:你以前會關注這些話題嗎?
L:會,但是總覺得好像離我們很遠。
B:這首歌後來影響很大。
L:其實在這件事情上我做得很少,後來綠色和平在香港舉行了一次演唱會,因為檔期衝突,我沒參加,覺得很遺憾。後來蕭瑋通過綠色和平轉送給我用天堂雨林的生態木材制作的筷子。
B:因為這首歌,最近美國版的《Glamour》將你評為『公益傑出女性』。
L:我不知道這個事情,沒有關注。
B :參加公益活動,你會有選擇性嗎?
L:當然,我推掉了很多,有些公益活動的公益性遠遠不如其商業性,我就不去參加。
B:你的歌迷創辦了一個『玉米愛心基金』,最早是誰的主意?
L:當時我是中國紅十字『小天使基金』的代言人,我在參加活動的時候,歌迷提議創辦『玉米愛心基金』。最初我並不知情,後來纔知道。最初基金會一分錢都沒有,後來歌迷幾元、幾十元捐款,現在已經有了200 多萬元的捐款。
B:你是否參與基金會的具體運作?
L:我只是參與基金會的一些活動,『玉米愛心基金』隸屬中國紅十字協會主管的紅基會,也是由他們來管理。
B:目前國內有不少大牌明星積極參與慈善並創辦基金會,比如李連傑的『壹基金』和李亞鵬的『嫣然基金』,你怎樣看待這股風潮?
L:很多人都說明星做慈善是炒作,但剛纔提到的這幾位,應該是很由衷的,我非常相信這一點。
我只是想做一個歌手
B:參加超女比賽時,你說自己沒弄明白『玉米』為什麼迷戀你,現在明白了嗎?
L:我不需要弄明白『玉米』為什麼喜歡我,我沒太想這個問題。比如歌迷喜歡王菲,是喜歡她的音樂,所以不需要怎麼去研究她本人怎樣引起歌迷的迷戀。
B:如果有一天玉米不再迷戀你了,你會怎麼想?
L:我能怎麼辦?如果『玉米』不喜歡我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B:你好像不太在意『人氣』二字?
L:人氣這種東西注定會失去,有誰能一直紅。
B:『玉米』會給你造成壓力嗎?
L:我會擔心歌迷有過激的舉動,所以我一直強調,請他們不要做一些過激的事情。
B:有個叫楊麗娟的女孩瘋狂地迷戀劉德華,給他造成了很大困擾。你會擔心『玉米』中出現另一個楊麗娟嗎?
L:我不回答假設性的問題,因為它不存在。
B:能否談談你工作之外的生活?
L:我很少有時間閑著。我總是有很多奇怪的想法,最近沒有錄音和演唱會,我就想著怎樣拍MTV,怎樣做EP封面設計。平時我都不出去,有時候上網聽歌、看新聞和玩游戲,我都是玩一些速戰速決的游戲,因為我時間太少了。我操心的事情很多,希望自己可以做得更多。
B:你會看一些與你有關的新聞嗎?
L:有時候碰到了就看一下,我不會特別去找與我有關的新聞。
B:看到了那些負面新聞會怎麼想?
L:都看了3 年負面新聞了,沒什麼特別感覺了。
B:你有喜歡的國內明星嗎,比如有『勞模』之稱的劉德華?
L:我現在去喜歡一個歌手,只會關心他的作品,不會去關心他的生活。比如王菲,我只關心她的音樂,不會關心她的家庭;比如阿妹(張惠妹),我只關心她在舞臺上的表現,不會考慮其緋聞或私生活。
B:做慈善、唱公益歌曲,你覺得自己是優質偶像嗎?
L:我其實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好與不好都是別人的評價。我只是想做一個歌手。
B:但公司肯定是希望你能夠做一個優質偶像。
L:這是公司能夠打造得出來的嗎?藝人需要做的並不是等待公司將你打造成什麼模樣,而是要自己打造自己。
B:你怎樣看待境外媒體對你的評價,比如『亞洲英雄』、『民選偶像』等?
L:我沒有想過這些事情,只是覺得大家太辛苦,研究的問題太深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