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莉:跟學佛有關。
吳曉冬:她德修養各方面我覺得是一個很大的飛躍。
周嶺:剛認識曉旭的時候,因為她是東北人,我一開始不知道是方言,她說話我就覺得特親切,她說『咱們』、『咱家』、『咱』怎麼著。尤其是說到她自己家的時候,總是說到咱家怎麼樣,咱家怎麼樣,特親切。後來我知道了,這是東北話、家鄉話,大家都這麼說。但是『咱家』這個印象就烙在我的心裡,咱家跟她之間的關系,就跟一般東北人說的咱家不同了,我們感受到更親近的意思。
之前我們沒有機會見面,我們有機會見了以後就來往多一些,我在做事情的時候有一個失誤,她聽說了,損失了很多錢,一個小時之內我的香港公司股票縮水了14個億,她專門打電話約我見面,沒別的事,就是請我吃飯。其實這種事情在商場是經常碰到的事情,對於我來說也經常遇到,因為有很多很多原因,也有很多辦法來解決這些出現的問題。這件事情本身並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她有這份心。我那天在吃飯的時候,她吃素,她給我點了很多,她知道我喜歡吃的東西,給我點了很多葷菜,她吃素。放在面前的時候,我腦子裡蹦出倆字來『咱家』。就是當年剛剛認識她的時候,幾乎沒說幾句話的時候,給我留下的印象。
主持人:當時再聚首是在《藝術人生》的現場,聽說曉旭老師說『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心態的快樂,知足心情』,但是幾個月過去就傳出來曉旭老師出家的消息,那時又和幾位老師斷絕了緊密的聯系。當時聽到曉旭老師出家的時候,各位是不是都有一種震驚?
周嶺:有一天她的親屬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告訴我曉旭要出家,講得很平淡,我大吃一驚。雖然我知道曉旭學佛,我覺得她信仰佛,但是這種決定我很吃驚,我問有什麼直接原因,她說就是機緣,沒什麼原因。我說讓曉旭明天給我打電話,第二天她給我打電話,我纔知道她遇到了什麼事情。之前10月19日,我們大家又在一起吃了一頓飯,吃飯的時候曉旭來了,沒看出任何問題,鄧婕說,曉旭特別愛美,那一天打扮得一絲不苟,漂漂亮亮,而且那天我覺得她特別好,我們再聚首的時候,我覺得她有點胖,但那天特別瘦,我還說曉旭,你看瘦點好看多了,一下子又回去20年,還這麼說。她說『真的嗎?特好看』,吃飯的時候還拿出小鏡子拿出補點妝,根本不是對生活失去信心怎麼樣,根本不是有病什麼的,根本就沒想到她已經得了病,實際上那時已經發現有乳腺癌了,但是她跟誰都沒有說,那天也沒有說。那天大概是星期二還是星期三,星期六宗教學的兩位,還有她希望我也去參加,我覺得可能是有些什麼事。後來我夜裡熬夜寫東西,早晨起的晚,等到我起來開機第一個接的電話是李耀松,說你忘了事了,我還沒想起來,說曉旭今天約你吃飯,我一下子想起來,我說壞了,趕快給她打電話,他說她已經關機了,他已經走了,我說去哪兒了,說到東北的某個地方去閉關念經。我說多長時間,他當時跟我講是三個月,我說這怎麼辦,無論如何我要找個機會向她道個歉。那三個月以後只能三個月以後了,這是10月20幾號的事,到今年年初大概2月19號差不多,就知道曉旭要出家。知道以後,我就趕快給鄧婕幾個打電話,然後接著我就跟耀東趕到了長春去,買不著飛機票,機票買不著,我們就開車去,這一趟是9個小時。這9個小時的電話沒有斷,都是打給他們幾個,還有歐陽,還有他們幾個小伙伴們。大家一致的意見,說讓她回來治病,那時我已經知道她有病了,因為曉旭那時已經告訴我了。我們大家的想法是無論如何要給她治病,信仰和治病不矛盾,很多有道高僧生病要打吊瓶、吃藥很正常。曉旭有信仰,我們要尊重她的信仰,但是一定要治病,所以我趕往長春以後,他們幾個人電話一直催著我怎麼樣怎麼樣,我和曉旭長談了一次,我就知道——已經——已經勸不回她,因為她當時的決心下定了,就是要出家。就是要吃齋念佛了,另外要禁藥。但是她的病已經很嚴重了,嚴重程度其實她自己也不清楚,並不清楚她自己到底病到什麼程度,她只是說她得了乳腺癌,但是她認為她有這個精神,能戰勝乳腺癌,已經選擇了一條不需要傳統治療的方法,她很有信心,希望我們支持。那時她一條腿已經不能走了,她跟我說,是下臺階的時候不小心扭了一下,實際上不是,那時她已經很嚴重了,但是她自己不知道。
第二天要剃度,那天晚上她家身邊的一個親屬把我叫出去,主要是談她的病情,談真正、真實的情況,那個時候她的肺裡邊、肝裡邊全部都有癌細胞,已經全身轉移擴散了。我知道這個情況以後,我跟大家說了一下,我說從現在開始,我們誰都不要再勸她回來,因為這種情況已經失去手術條件了,就要給她信心,支持她,讓她有一個信念支橕下來,盡量地拖長時間,我們再找機會。第二,囑咐她家裡的親屬,一定要想一切辦法動員曉旭回一趟北京,北京307醫院有基因治療的辦法,就是看看基因排序當中能不能找出她的問題,如果能找出來,這是中央電視臺七頻道報出來的,有不少治好,但是有能查出來,有不能查出來,我們看看有沒有機會再給她治療。實際上檢查就是抽點血,我們就是把她硬拖也要拖進去,帶到醫院抽了血,如果幸運能查出來,就趕快治療,這個治療給她吃一些藥什麼之類的,我們就跟她說是維生素之類的就好了。一方面堅定她的信念,一方面想辦法治療。當然這個期間我們又聯系了其它醫院的治療辦法,曉旭剃度的前一天和剃度完了之後,我們幾個人都進行了長時間的對話,談了很多很多事情,也回憶了很多我們在一起的日子,那時我們就千囑咐、萬囑咐一定要回北京,她也決定要回北京看她的父親、母親,她說我又不是離開這個世界了,要大家一定要高高興興面對我出家這件事情,轉告這些兄弟姐妹們。陳曉旭就轉換身份了,說得很樂觀,笑容也很燦爛。現在網上只有兩張她出家以後的照片,都是在當時拍的,她也跟我承諾一定回北京跟大家見面,看望她的媽媽。結果沒想到,後來她從長春直接去了深圳,走之前我們還通了電話,說從深圳回來再回到北京,改了一個計劃,我說無論如何你要盡快回來,她都答應了,沒想到會等不到她,等來的就是一個噩耗(哽咽),這實在是我沒有想到的。
主持人:在我們網站網友也是不可置信這樣一個事實,在他們心目當中陳曉旭老師已經變成了《紅樓夢》當中的林黛玉,在大家心目當中是誰都無法超越的。他們覺得不自然的把曉旭老師生活當中的命運和劇中黛玉的命運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周嶺:從兩個層面說,我先簡單說一下他們的說法。
曉旭是符合林黛玉的那種纖美級的古典美,首先這是第一點。如果我們挑林黛玉,我們一眼把她挑出來,曉旭就是那個類型的人。但是她最重要的能夠征服觀眾,包括開始能夠征服我們的眼睛,並不是完全靠她的漂亮,女孩們都很漂亮,不是她一個人漂亮,她身上還有一些跟林黛玉非常接近的一些特質。前兩天我跟鄧婕還一直在說曉旭是完全靠她的漂亮嗎?不是,是她的綜合條件。她的氣質,那種柔弱,那種我見猶憐的美,不單單是漂亮兩個字能夠概括。再加上她的智慧、聰明、靈氣,這種勁兒跟林黛玉太像了。
還有就是她的文學底蘊,曉旭來我們《紅樓夢》組的時候,那時纔14歲,14歲寫的詩,說這首詩寫得千古絕唱嗎?不能評價這麼高。但是作為一個14歲的女孩子來說,這首詩的純朴,帶著那種淡淡的青澀,那種空靈,那種灑脫,那種濃濃又淡淡的情意,說實在現在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有多少人能寫?跟林黛玉比,林黛玉是另外那個時代,那個文學底蘊、學習過程跟她不一樣,但是這種感覺上的接近,一直到現在很少能見到更接近林黛玉的女孩。尤其是我今天說,我們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見過她那種笑,想不起來了,具體的不知道是什麼時間。但是只要一想到曉旭,首先就是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這個燦爛的笑容背後怎麼就透出帶著那種淡淡的哀傷。當然我們喜歡她,難免有一些溢美之詞。但是說實在,這是我們從心裡想說的這些東西。所以,87版很幸運,我們這些人都很幸運。
張莉:我們非常幸運。
周嶺:從這個意義上說曉旭也是很幸運的。她生命雖然短暫,只有40多年,但是她有機會能參加《紅樓夢》的演出,能演林黛玉,不虛此行,不枉此生。
主持人:是曉旭老師演得太真太深,以至於今天她的命運也被更多的人和黛玉聯系在一起,好像大家都把她當成黛玉一樣,很多朋友都這樣追憶她。
周嶺:這是一個美麗的誤會,曉旭我們大家感覺她身上有些林黛玉的東西,但生活中不是。她換了一個職業,然後還是能夠正常地生活,哪是林黛玉能夠做出來的?鄧婕可以算是他們這一伙人當中算得上數的人物,非常聰明、非常有邏輯性,比起她們其他女孩當中更有條理,做生意能高人一籌,我怎麼都想象不出來曉旭怎麼能做生意,從商這麼成功,要是他們幾個當中出來一個,我覺得應該是鄧婕。即使想到張蒂,也不會想到曉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