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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而充滿愛地記錄『大人的哭泣』
2020-05-22 16:33:03 來源:新華網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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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無盡》劇照

  2019年9月,瑞典導演羅伊·安德森的《關於無盡》獲得第76屆威尼斯電影節『最佳導演獎』。安德森的電影對觀眾來說一直都是較為難解的——它不是用經典的講故事方式,而是以詩歌的方式將鏡頭組接起來,充滿大量的隱喻與象征。《關於無盡》由32個段落構成,與之前『生活三部曲』略有不同,荒誕的色彩減弱,不再著重關注幻滅、死亡等問題,而是對庸常生活中的瑣屑進行形而上意義的探討,如永恆存在、客觀真實、憐憫與信念等。

  對驕傲者和霸凌者的反諷與反抗

  電影《關於無盡》的英文名是『ABOUT ENDLESSNESS』。什麼是無盡或無限?來自於工人階層的羅伊·安德森認為文學、哲學與歷史對電影來說並不是無用的,在此部影片中他從物理學角度討論了不可見的靈魂存在,以及某種本質存在的永恆性。電影的第24個長鏡頭內,臥室中的年輕男孩給他的女伴緩緩而富有邏輯地推進熱力學第一定律。他說熱力學認為一切都是能量,並且永遠不會消失,因其無限性,它只會從一種形式轉化為另一種形式。這即是說人是能量,並且人的能量永遠不會消失,只會轉化為一些新的東西。所以從理論上說,兩個熟悉的人的能量可以再次相遇,在一段時間或者幾百萬年以後,他們以另外的形式出現,或者是一個土豆,或者是一個西紅柿,但其本質還是那個本質,是能量或者生命意志及其他什麼永恆的存在,如同蘇格拉底的『靈魂』假設或者柏拉圖的『太陽』比喻一樣。

  羅伊·安德森喜歡繪畫作品,多部影片都使用了與繪畫相關的元素。勃魯蓋爾、列賓他喜歡,他也喜歡神秘主義畫家德爾沃、諷刺畫家杜米埃、超現實主義畫家馬格利特,尤其喜歡德國新客觀社的奧托·迪克斯與喬治·格羅茲,他們主張信仰明確與真實的現實。羅伊·安德森在運用這些帶有精英意識的超現實主義或表現主義等手法時比較謹慎,注意保持再現社會現實的新客觀風格。為了達到真實現實的效果,他調整了抽象藝術的概念,並對再現的社會現實進行了濃縮、提純和清除,安德森運用『毫不留情的光線』使得每個人都被照亮,使得可見的現實赤裸呈現。他讓角色直視攝影機,直接而真實地記錄他們的心聲與外在的客觀存在。中年男子對著攝影機與觀眾,喃喃地講述著自己的失落與煩惱:他本想做美味晚餐給妻子驚喜,以日常生活的瑣屑來定位自己的幸福和存在,沒想到卻因路遇自己曾經傷害、霸凌過的失敗者而毀滅了這種幸福感;他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小時候不出眾甚至被自己傷害過的失敗者,現在竟然也有了博士學位,並且看上去還昇遷了,這讓陳述者無法釋懷且如鯁在喉。導演沒有讓角色偽善地為過去的傷害行為懺悔,而是讓他進入另一個罪孽和煩惱:雖然他讓妻子驚喜了,也擁有了豐盛的晚餐,但驕傲與嫉妒使得『他就是他』而無法完成對人的超越,仍然處於克爾凱郭爾所說的感性存在之中,無法提高他的存在意義,他將會面臨新的痛苦與煩惱。這就是羅伊·安德森在影片中,對驕傲者與霸凌者的反諷與反抗。安德森小時候親眼看到作為人世間『失敗者』的祖父母,在各種人面前陷入的被羞辱的處境,他們是『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從那時起他就決定開始反抗。當然,在電影中除了反諷與反抗,也有導演對男人的憐憫與同情,安德森曾說自己像詩人塞薩爾·巴列霍一樣『懷著同情去愛人類』,面對『失敗者』的崛起,曾經傲慢的男人失衡且煩惱,他想因這『煩人』的情緒而大哭一場,但他是大人他不能哭,只能對著觀眾喃喃述說,飽含導演對他的反諷、同情與憐憫,同時也展示了『失敗-成功』運動的無限發展性。

  《關於無盡》海報

   觸碰現代人的終極困惑

  羅伊·安德森的電影因其大量使用陌生化效果,割裂了觀眾對可『預見』的連續情節的想象,只能跟隨電影中女性的獨白『我看到了……』去觀看諸多日常生活及私人空間中的眾生相:不再相信上帝的牧師為自己的噩夢前來求助心理醫生,作為人類與教堂之間的中介者的牧師在噩夢、酒精、科學知識與信仰之間彷徨,無法『躍入』最高的激情的信念,也為不能相信自己所說的話而痛苦和壓抑。他不停地詢問心理醫生:『當人失去信仰時,該怎麼辦?』心理醫生則試探著回應他說:『有沒有可能,上帝並不存在呢?』但牧師認為這樣會很可怕,人總要有個信念的東西放在神壇上,猶如人們以前信任國家、信任銀行一樣。如果『沒有上帝,那我們該信什麼呢?』心理醫生回答說,人類也許本該為了活著而感到高興。可活在『離家工作-下班回家』模式中的男人並不能因為活著而高興,相反,他甚至在擁擠的公共空間裡哭泣,向陌生人沮喪地訴說自己『不知道想要什麼』的悲傷,現代社會中『離家工作-下班回家』的模式令他感到虛無和迷失,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意義及人生終極追求是什麼。現代人在現代文明的模式中,不知何所來何所終,如牧師一樣,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他們只能哭出來,導演如詩人巴列霍所說的『愛跌倒並哭泣的孩子/也要愛跌倒了而不再哭的大人』一樣,他真實而充滿愛地記錄下了『大人的哭泣』。

  《關於無盡》由一對坐在公園裡休息的夫妻開始,他們看著城市建築上空遠去的飛雁,妻子說『現在已經是九月了』,丈夫頭也不回地『嗯』了一聲,他們這種普通而瑣屑的日常對話,既像戀人絮語般無意義,又像戀人絮語般否定了語言的終極意義而強調其無限性。猶如小津安二郎電影《早安》中的被孩子們嘲諷的那句『你好』一樣,看似無意義,卻又在生活中充滿了意義與作用,與《老子》中的『無』異曲同工:『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但是當這種莫蘭迪灰一樣的平凡、靜謐與冷靜走向極端之後,就會產生無限的冷酷與殘忍,甚至會出現牧師噩夢一樣的現實。牧師在噩夢中潛意識地預言了未來的世界末日情景,因為失去信仰,人們野蠻、殘忍而暴力,拖著沈重十字架的耶穌,頭戴荊棘,飽受人們的棒打、鞭抽與踢踹,可怖且永無盡頭,其殘忍程度與戰爭何其相似。

   揭示人類的殘忍與希望

  電影中五個段落與人類的戰爭有關:處死同一軍營中的戰友、行乞為生的殘疾軍人、戰爭中失去兒子的夫婦、想征服世界而失敗的希特勒,以及走向遠方西伯利亞戰俘營的潰敗大軍,盡顯人世間的殘忍。同樣地,安德森也將日常生活中的瑣屑表現得同戰爭一般殘忍:沒人關注鞋子出了問題的年輕媽媽;奶奶木然地將小孫子當做她相機肖像學的拍攝對象;菜市場內,中產階級家庭中的妻子與丈夫始終保持著社交距離,丈夫對她不但使用語言上的暴力,還有身體上的暴力,柔弱的她只能以冷暴力回擊,但更為不幸的是,夫妻二人彼此相愛,他們以暴力的方式展示了生活殘忍的一面。男人為拯救家族的名譽而將妻子捅死,但很快他就發出了痛苦與悔恨的哀嚎聲,再現了《伊凡雷帝殺子》一樣的恐懼和絕望,猶如世界末日,此亦是安德森的電影從不規避的母題。一對戀人漂浮過的城市『曾因美麗而聞名,而如今變成了廢墟』,它寓言式地昭示了現代文明的未來走向,如同《黑客帝國》中反復講解的『真實世界』——兩百年後,方圓幾百裡的城市空間變成了廢墟,城市化給人類文明帶來的是美好還是毀滅?

  相較於殘忍、漠然與可怖,導演也呈現了美好與希望:酒吧外迎面走來三位女孩,聽到優美的音樂後,翩翩起舞,美好而美妙。在酒吧裡的男人不時地提醒別人『難道這不是太美了嗎?所有,一切,一切都很美……』他堅持不懈地問,直至得到他人的肯定。一個男人和他的女兒要去參加生日聚會,瓢潑大雨中,男人蹲下來為四五歲的女兒系鞋帶,這是對人類情感自然而朴素的直接書寫,雖小,意猶未盡,卻猶如星星之火充滿無限可能。電影結尾處,曠野中汽車拋錨的男人昭示了人類的終極問題:過度依賴技術的現代人類,漫漫長路上該何去何從?(張衝)

責任編輯:連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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