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當前的位置 : 東北網  >  東北網娛樂  >  電影電視  >  電視
搜 索
《娘道》收視奪冠 劇情引現實觀與價值觀爭議
2018-10-23 20:30:57 來源:北京青年報  作者:
關注東北網
微博
Qzone

  《娘道》

  被稱為是『毒瘤劇』『國產奇葩劇』『毀三觀劇』的《娘道》剛剛於衛視播出結束,收視的火熱與口碑的崩壞折射出電視劇市場的一大癥候:從客廳遙控器到網絡話語權的爭奪戰,延伸至子女一代與父母一代價值觀念巨大的撕裂。在批判、否定之後,更需要我們進一步去思考作為大眾藝術的國產劇當何為。

  從客廳到網絡的『戰爭』

  收視率破2的新晉收視冠軍、爆款國產劇《娘道》,在豆瓣卻只得到2.6分的評分,被批評是『封建糟粕的沈渣泛起』,其所宣揚的『哺而無求,養而無求,捨命而無求』的『娘道』更是被視為『女德復闢』。該劇的『毀三觀』之處,主要在於物化女性、信奉『三從四德』、男人是天、女人只是傳宗接代的工具、母親必須為兒女犧牲一切、生兒子是光榮的使命。

  作為『娘道』典范的女主角?娘,她在生產時『我這條賤命算什麼,只要能為二少爺生兒子』式『切腹宣言』更是讓人惡寒,《娘道》儼然在『手撕鬼子』式國產雷劇序列中新增了一個『女德傳奇』的分類。如果說同獲豆瓣2.6分評分的《極光之戀》是上一年度的青年瑪麗蘇『神作』,那麼這一次可以說《娘道》為中老年爛劇『扳回』了一局。對於接受新時代平等自由思想教育的年輕人而言,『封建男權復闢』式作品《娘道》,其所表現出的以討好男權,甚至自輕自賤來換取庇護資源的女性命運,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於是,『陪爸媽看娘道』這一話題也在小長假裡於網絡悄然走火。從現代都市生活抽離出、回家度假的兒女們,陪伴父母追看《娘道》似乎成為新時代『盡孝』的一項義務,忍耐劇情、咽下意見,『有些人在微博標榜時尚追求自由,背地裡卻被爸媽壓著一起看娘道』,既是一句自我調侃,卻也於不經意間折射出子一輩與父一輩之間的觀念鴻溝。

  《娘道》定位其實非常清晰——拍給『今天還願意坐在電視機前的中老年人』看。父輩觀眾是傳統熒屏的忠實用戶,卻也是互聯網時代裡『沈默的多數』,他們用遙控器橕起了電視收視,卻在網絡平臺處於不可聞『透明態』。正如電視劇裡的高收視選手,卻常常在年輕人的輿論場裡是隱形的,國產劇中隱形的『劇王』是連播十季之久的《鄉村愛情故事》即是明證——做一個或許不太恰當的對標,其地位相當於中國人的《老友記》(《六人行》)。媒介受眾群體之間的不對等,《娘道》是結果也是一處表征。

  有網友這樣總結《娘道》的劇情設計:『開頭是民俗玄幻劇,然後是婆媳家庭劇,再然後是家族商戰劇,再然後是刑偵監獄劇,再然後是傳奇剿匪劇,再然後是叔嫂倫理劇,再然後是狸貓換太子劇,再然後是兄妹狗血劇,再夾雜著抗日神劇中年瑪麗蘇鄉村倫理封建迷信。』這種設計不過是:預想傳統觀看想看什麼,便去做什麼。資本逐利,若讓其成為收視『典范』,大批復制性作品湧入,只能劣幣驅逐良幣,讓國產劇市場更為畸形。

  一些追捧《娘道》的觀眾認為,劇情反映了舊社會的現實,那時候的女性就是這樣的。這涉及的是觀看慣性問題,這一套故事或許因為內容貼近那一代人的知識結構而易被接受、理解。也有聲音認為這是『那些已經因為糟粕受了苦的人的一點心理安慰』,但這種撫慰就如同兜售給老年人的保健品一樣廉價而不走心。能否起到心理撫慰的按摩作用尚不可知,但從創作者的立場來看,不過都是為了從中老年人手中搶奪資源——金錢或注意力,並進一步置換為收視資源。如果安慰受苦的人,只是呈現他們所遭遇的不公和剝奪,並將其無限美化,這是附庸於孱弱的人性想象:認為『我之不公必將加之於人』的狹隘偏見。真正帶給他們安慰的應是,看到曾捆綁他們的枷鎖被破除,而非套在下一代人的身上。換言之,《娘道》沒有憶苦而思甜,而是將『苦』直接偷換為『甜』,本質仍是一顆包裹著糖漿的毒藥。

  兩個標准的爭議:現實觀與價值觀

  《娘道》的爭議背後,其實是兩個關於藝術標准的討論。一是藝術該怎樣反映現實?二是藝術品是否可以用價值觀來評判?

  首先,追捧《娘道》的觀眾認為,它反映了舊社會的現實。我們發現,從眾多後宮劇到《娘道》,反映美化男權、物化女性、表現群體互害的作品都被『時代所限』四個字賜予了內容上看似無法反駁的『豁免權』。但反映現實其實也有著技法上的差異,用鮮活生命所遭受的壓抑表現他們的掙紮與反抗,是真正的批判糟粕、是讓人脊背挺直的『淨化』。

  即便是爭議頗多的《延禧攻略》《如懿傳》,在破裂、悲涼收場的結局中給了皇後推翻棋盤、退出這場游戲的選項,因為這場皇權統攝下的游戲沒有真正的贏家。《娘道》讓我們看到的卻是不斷頌揚『跪服』,我們看到的是?娘娘道的『偉大』與『屹立不倒』——走過了烽火,走過了歲月,走過了苦情,終於把娘道修煉圓滿,譜寫了一出『可歌可泣的母愛傳奇』。

  如果說後宮宮斗劇對封建制度對人性的壓抑尚有『勸百諷一』的『諷』,那麼《娘道》卻是完完全全毫無抵抗地擁抱『生男光宗耀祖、傳宗接代天職』的思想,正如《中國婦女報》所言,她是『將毒瘤裝扮為鮮花』。文藝從來不是小事,尤其是受眾群體廣泛的大眾電視劇。有時,文藝作品與大眾人生軌跡的改變之間有時只差一個被塑造的經典耀眼的人物形象。因此,需要澄清的一點是,『反映現實』不等同於『與時代共振』,好的文藝作品影響現實,合格的作品如實展示現實,而低劣的作品與『現實』媾和。

  聚焦反映同時代的其他作品,《大紅燈籠高高掛》展示的是在封建制度摧殘下的一個受害者。而觀眾之所以討厭?娘,是因為她甚至主動成為封建思想的擁護者,並以此獲益——用苦和難硬造高潮、感動自己、強橕偉大。

  2018年了,在海外作品聚焦《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使女的故事》時,我們拿出的卻是《娘道》。倘若說這是東方特有的情感結構,那麼世界第二大人口體國度印度同樣拍出了《神秘巨星》《摔跤吧爸爸》這樣的作品,用細膩的情感溫柔而有力的推翻那片男權的天,去關心弱者的生存。

  歌頌母愛當然沒有錯,但表現的手法有很多,《娘道》獨獨選擇了以一種『去人性化』的方式去『貼近』歷史,只能說是對中老年市場的一次投機罷了。更甚者,這一陳腐的老故事也在生產著新東西:更新的中國式『母愛』想象新樣本。用各種臺式苦情劇元素拼湊而成的『傳奇』:『掉進黃河平安無事,背著孩子老人飛檐走壁』,背後的邏輯則是『被剝奪、被犧牲』是她們成聖的唯一路徑,是母親生來的『天職』。把『母愛』架到一個真空的高度,讓父母這一身份失去了犯錯的資格和學習的機會。

  另一方面,《娘道》的追捧者聲稱,不能用三觀來綁架作品。關於『三觀黨』的爭議也由來已久。常常有批評的聲音認為藝術不能用簡單的三觀正否去評判,誠然,若藝術的表達被簡單的好、壞二元對立所遮蔽、肢解,那麼藝術便會變得無比正確但卻乏味。正如毛姆在《月亮與六便士》中所言,『作家更關心的是了解人性,而不是判斷人性。』標准答案,從不具體。藝術可以挖掘和展示人性中的善惡,但它並沒有直接審判的義務,但這並不代表著我們不能討論作品的價值取向問題。

  『不能用三觀來評價影視劇』和『影視劇的價值觀取向』問題混為一談,完全是偷換概念的做法。我們反對的是前者『一刀切』的限制題材和人物,比如『三觀衛士』要求作品中不能出現第三者人物、不能表現婚外戀題材的做法,但對素材的加工和呈現方式當然可以加以評判。正是在這一點上,現在的觀眾旗幟鮮明地反對《娘道》倡導的『女德』思想。

  在新媒體和現實焦慮的雙重加速下,批評《娘道》的聲音不斷出現,但或許我們應該讓批評不止於單一作品評判。喂養作品的現實土壤、行業的規則與潛規則,同樣值得關注,否則按下了這部《娘道》,還會有下一部、下下一部的《女道》《女德》《媽法》……出現。

責任編輯:邱浩
圖片版權歸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權請聯系我們,我們立刻刪除。
頻道推薦